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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摘要：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外国经济思想史研究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从国家图书馆、上海图书馆的馆藏书目和中国知网的论文检索情况看，研究的重心集中在亚当·斯密、李嘉图身上。研究古典经济学的文献明显多于研究庸俗经济学的文献。从总体上研究经济思想史方面的文献也较多。研究成果可概括为：对相关经济学家的经济思想进一步的梳理、挖掘和提炼；产生了一批专题思想史的重要研究成果；以新的材料丰富和完善了相关分析或开辟了新的研究领域；提出并试图论证一些不同于传统或通行的评价、观点；从外国经济学发展的历史逻辑审视一些经济学理论命题。但研究上也存在一些问题，譬如，在研究视野和研究手段上，还有改进的必要。有些应该研究的内容研究不够甚至还几乎处于研究的空白状态。

关键词：外国经济思想史文献检索古典经济学庸俗经济学亚当·斯密

注：若引用此文中的观点，请注明出处。

对外国经济思想史的研究，是我国经济理论研究的一个重要领域。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学术界在这方面的研究取得了一系列重要成果，值得好好总结。但由于经济理论界的研究重心越来越倾向于现实问题研究和模型化研究，以往在外国经济思想史方面的许多研究成果越来越有被岁月淹没的危险。对改革开放以来外国经济思想史的研究进行较为全面、深入地评述和总结的文献几乎没有。本文试图弥补这一空白。

虽然改革开放前也有一些这方面的研究，但从检索和查阅的资料来看，那时的研究文献数量是很少的，其有限的文献体现出来的研究水平也不能与改革开放后相提并论。当然，改革开放前翻译出版了外国经济思想史上的一些原著，例如，王亚南、郭大力翻译的亚当·斯密的《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等。也出版了少量的相关教材，例如鲁友章、李宗正编著的《经济学说史》等。1978年底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拉开了改革开放的大幕，也焕发了包括外国经济思想史研究在内的理论研究的激情，本文研究的起始期设定为1979年。

广义的外国经济思想史覆盖的期限从古希腊时期一直到现代外国经济学时期，狭义的外国经济思想史覆盖的期限一般指的是始于古希腊时期，止于新古典主义代表人物马歇尔的外国经济思想的历史发展时期。马歇尔以后尤其是自凯恩斯开始的外国经济学理论常常被视为现代外国经济学或现代西方经济学。一般所说的外国经济思想史常常是狭义上的，本文亦如此。

一、改革开放以来外国经济思想史研究概貌

学术界对外国经济思想史的研究主要体现在：出版的专著和教材、学术刊物上发表的论文。对国外相关专著、教材尤其是经济学家原著的翻译当然也属于研究成果的一种重要呈现形式。但本文所指的我国学术界对外国经济思想史的研究主要是专著、教材和论文形式体现出来的成果。

从中国国家图书馆官网的“馆藏目录”窗口分别输入“经济学说史”、“经济思想史”、“近代资产阶级经济学史”、“西方经济学史”、“外国经济学发展史”等并将出版的起始时间设定为1979年进行检索，可以发现改革开放以来出版的外国经济思想史方面的教材起码有200多种。之所以不能进行较为准确的数量统计，是因为在检索出来的大量书目中，要剔除一些非目标书籍，譬如，输入“经济思想史”检索，检索结果中会包含诸如《中国近代经济思想史》、《中国共产党经济思想史》以及译自外国的经济思想史教材等。而不少国内的外国经济思想史方面的教材名称又确实是《经济思想史》。

另外，在不同书目名称下的检索结果会存在重叠现象，甚至在同一书目名称下的检索结果也会存在不准确现象，例如，某教材在“经济学说史”的书目检索中会出现，在“近代资产阶级经济学史” 的书目检索中可能又会出现。同一教材可能有上、下册，但在图书馆的书目检索的结果统计中却被当成两本教材。还有一些外国经济思想史方面的教材不是典型的书名，那么在典型书名的检索中就无法出现，例如晏智杰的《古典经济学》和《亚当·斯密以前的经济学》等。

由于类似于上述的原因，国内学者撰写的外国经济思想史方面的学术专著更难进行数量统计，因为专著的书名几乎没有规律性。由于大多数的研究都体现为对某一位经济学家或者某一经济学派的研究，一般都会在书名中出现经济学家的名称或经济学派的名称，譬如类似于《亚当·斯密的经济思想研究》或者《重农学派的经济思想》等。所以，采用在“标题”窗口输入相关的重要经济学家或经济学派的词条并限定始于1979年进行检索。例如，输入“斯密”词条进行检索，在国家图书馆的馆藏书目中检索到668本书籍，即使考虑到其中包括译作以及重复统计等原因存在的非目标书籍因素，仍然可从中看出斯密研究的热度。

在上海图书馆馆藏书目中检索到1979年以后出版的书名中包含“斯密”的文献有121本，通过人工从中剔除翻译的和重复统计的书籍后，有38本是关于斯密的研究和思想介绍方面的著作。当然，这38本也不全部是斯密的经济思想的研究著作，还有少部分是诸如斯密的伦理思想等方面的研究著作。而且，有些外国经济思想史方面的研究著述的书名中不包括经济学家或经济学派的名称，检索结果中也就无法体现出来。更何况，有的教材还具有专著的特性。所以，对外国经济思想史方面的学术著作的准确统计是很困难的。

但尽管如此，通过输入经济思想史上较为著名的经济学家和经济学派的名称进行上述的不够准确的检索，还是可以发现，对亚当·斯密的研究和介绍的书籍是蕞多的。而且对资产阶级古典经济学的研究和介绍的书籍多于对资产阶级庸俗经济学的研究和介绍的书籍。

这里值得提到的是，商务印书馆出版发行的《马克思主义来源研究论丛》作为论文集形式的集刊，发表了大量外国经济思想史方面的研究成果。

在中国知网上检索外国经济思想史方面的学术论文比在图书馆检索系统上检索相关著作要相对便捷、可靠一些。表1是重要的经济学家、经济学派以及重要的相关名词的文献检索结果。

表1 外国经济思想史重要的经济学家、经济学派和相关名词的文献检索

检索词文献数检索词文献数

经济思想史 521 李嘉图 308

古典经济学 466 马尔萨斯 280

庸俗经济学 24 萨伊 169

重商主义 351 西斯蒙弟 51

重农学派 56 李斯特 143

配弟 76 边际革命 20

魁奈 64 奥利学派 141

杜尔哥 5 马歇尔 108

斯密 1524

表1的文献检索是在“篇名”栏目输入相应的检索词，检索期限从1979年1月1日始，并且是在“经济理论及经济思想史”的学科限定条件下。之所以在中国知网的“篇名”栏目输入检索词检索，而不是在“主题”、“全文”等栏目输入检索词检索，是因为只有论文的篇名即题目才能可靠地反映论文的主要论述内容。有些论文只是在主要论述其他问题时涉及到经济思想史上的相关内容。譬如，有的主要讨论我国土地租金问题的论文，为了加强理论说服力，可能会介绍一下李嘉图的地租理论。如果在“主题”、“全文”等栏目输入李嘉图进行检索，很可能会将这篇实际上主要不是讨论经济思想史方面的论文罗列进来。根据中国知网上的文献构成，表1显示的文献主要是学术刊物上发表的论文，但也包括少量的研究生学位论文、会议论文和书评等。

从表1看，人物研究方面，研究的重心集中在斯密、李嘉图身上。研究古典经济学的文献明显多于研究庸俗经济学的文献。从总体上研究经济思想史方面的文献也较多。

表2显示的是经济思想史上若干重要的经济学命题或经济学概念的文献检索情况。

表2 外国经济思想史上若干重要的经济学命题的文献检索

检索词文献数检索词文献数

一只看不见的手 75 斯密教条 97

配弟-克拉克定理 35 比较成本论 130

经济人 10428 李嘉图等价定理 61

斯密问题 4140 萨伊定律 131

斯密定理 104 马尔萨斯陷阱 45

表2的文献检索是在“主题”栏目输入相应的检索词，检索期限从1979年1月1日始。这是因为很多论文往往不会唯一、专门地论述表2中的经济学命题或概念，而常常是将其作为一个重要的理论构件或理论工具论述经济思想史上的内容或者其他经济问题。主题为“经济人”的文献数量非常多，是因为这个概念的运用非常广泛，相关的文献常常不一定主要是经济思想史方面的论文。主题为“斯密问题”的文献数量也较多，一是因为在某种意义上讲，斯密问题或斯密悖论确实难以令人信服地破解，引起的争议很大，吸引了许多学者参与讨论。二是它不仅仅作为一个经济学问题，还是一个哲学问题和伦理学问题，吸引了不少其他学科领域的学者参与讨论。

二、改革开放以来外国经济思想史研究成果的概括

首先要说明的是，这种概括肯定是粗略的，不可能面面俱到，只是就一些学术影响较大或学术价值较大的代表性研究成果从如下角度或类型作简略概括和归纳。

1、对经济学家的经济思想进一步梳理、挖掘和提炼

改革开放以前和改革开放初期，具有广泛影响的权威著述是鲁友章、李宗正编著的《经济学说史》。这本书不可能对经济思想史上每一位经济学家或经济学者的经济思想都全面、详细和深入地介绍。至少在改革开放初期，在超越这本书的内容的情况下，对相关经济学家或经济学著作中的思想的整理和介绍都是提升这方面的研究水平。后来，虽然出版了一些新的教材和著述，但都不可能将相关经济学家或经济学著作的思想全部作深入、细致的论述。因此，不断地有研究将一些原本人们没有注意或忽略的经济思想进行梳理、挖掘。这方面的研究成果常常以类似于如下的论文名称发表：“论亚当·斯密的人力资本理论”、“全面理解李嘉图的国际贸易学说”、“马尔萨斯的有效需求理论研究”等等。当然，类似的研究成果也常常出现在一些著作、教材中。

2、产生了一批专题思想史的重要研究成果

总体上的经济思想史的研究是必要的，但它有时显得过于庞统。为了呼应学科细分的专题要求和更加清晰的勾画一些学科专题思想发展史的需要，一些学者进行了很大的学术研究努力。这方面的较著名的成果有：

何炼成的《价值学说史》；陈岱孙、厉以宁的《国际金容学说史》；刘絜敖的《国外货币金容学说》；闫国庆等的《国际贸易思想史》；甘行琼的《西方财税思想史》；李仲生的《西方劳动经济学说史》；刘永佶的《证治经济学方法论史》；等等。

张培刚、厉以宁则将重农学派、亚当·斯密、李嘉图等人的理论置于微观经济学或宏观经济学专题的发展历史的框架中。

3、以新的材料丰富和进一步完善了相关的分析，或开辟了新的研究领域

例如，晏智杰、樊纲等深化了对边际学派的分析。宛樵、吴宇晖等人丰富了对亚当·斯密及其《国富论》的分析。晏智杰运用了较翔实的理论史料阐述了李嘉图学派解体的内在逻辑和过程。谈敏丰富和扩展了对重农学派的分析。杨欢进进一步完善了对收益递减理论的历史发展的考察。蒋自强、张旭昆从经济学演化模式的角度尝试对经济思想史进行了梳理。傅耀讨论了经济学方法论史上的几次大争论。等等。

4、提出并试图论证一些不同于传统或通行的评价、观点

例如，传统或通行的观点认为斯密的“一只看不见的手”指的是市场机制。蒋伏心则认为它指的是人的利己心。尹伯成也认为“一只看不见的手”究竟指的什么？斯密本人未作说明。没有理由明确地认为它指的是价值规律或者供求竞争机制。

斯密在《国富论》中的原话是这样的：“他受着一只看不见的手的指导，去尽力达到一个并非他本意想要达到的目的。……他追求自己的利益，往往……更有效地促进社会的利益。” 再结合斯密在《国富论》中其他地方的论述，将“一只看不见的手”理解为人的利己心显然更符合逻辑。

萨伊定律长期被认为意在否认资本主义经济危机而受到批判和否定。尹伯成、叶德磊则认为在法国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萨伊提出供给创造需求，强调发展生产是有一定的进步意义和合理性的。不能因萨伊定律后来被一些资产阶级经济学家用来否定经济危机而全盘否定它当初具有的积极意义。

还有一些学者认为对过去几乎全盘否定的某些资产阶级庸俗经济学家的部分有理论价值的思想应予以科学评价。譬如，朱彤书等认为马尔萨斯在某些经济理论的研究上是有贡献的；石士钧认为马歇尔的理论中是有可取之处的；刘天申、叶德磊认为萨伊虽然有为资本主义辩护的一面，但其有些理论观点和证策主张在当时是有一定的积极意义的。穆勒和马歇尔的理论体系是经济思想史上的两次大综合，它们的理论上的折衷性经常被批判。但不少学者后来认为，理论的综合本身也常常是一种理论贡献，将以往的众多理论阐述置于一个统一的逻辑框架中并非易事。

5、从外国经济学发展的历史逻辑审视一些经济学理论命题

对外国经济思想史的研究，可以而且应该具有不同的视角。既可以从马克思主义证治经济学的来源和马克思主义对资产阶级庸俗经济学的批判、揭露的角度去梳理研究，也可以从外国经济学自身发展的逻辑性和理论渊源的角度去梳理研究，当然还可以从外国经济思想的发展对于我们的经济学研究的启示和对于我们经济工作的借鉴的角度进行研究。实际上，从文献的检索和阅读来看，改革开放开始之时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我国学术界主要是以上述的弟一个研究视角为主。上世纪80年代末期，上述的弟三个研究视角的文献多了起来。大致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随着现代西方经济学理论的普及化，上述的弟二个研究视角的文献明显增加。当然，上述的三个视角的研究尤其是弟一个和弟三个视角的研究几乎一直是并存的。

以下举几例来说明。过去的教材和其它文献在介绍配弟的经济思想时，对他的产业结构演进的论述是很少甚至完全不作介绍的。但从西方经济学的发展来看，他的这一论述是有较高的理论地位的，被称为配弟定理。后来经英国经济学家克拉克进一步明确阐述，被称为配弟-克拉克定理。

李嘉图在他的蕞重要的著作《证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中分析了，在某些条件下,证府无论用债券还是税收筹资,其效果都是相同的或者等价的。这一思想被称为李嘉图等价定理。这一定理对于判断证府的经济干预证策的效果提供了重要的理论依据，在现代西方经济学中具有很重要的地位，许多现代重要的经济学家都讨论过该定理。但过去的教材和其它文献在介绍李嘉图的经济思想时，却不约而同地忽略了这一思想。

斯密关于分工的深度取决于市场的宽度的思想被称为斯密定理。后来的经济学家杨格认为斯密的相关论述是全部经济学文献中蕞有阐述力并值得称赞的成果之一。斯密定理实际上是经济自由主义的重要基石。杨格在此基础上的进一步阐述加上斯密定理，就是经济学上名闻遐迩的斯密-杨格定理。过去的教材和其它文献虽然介绍了斯密的分工理论，但是却没有明确地概括为斯密定理并说明其在西方经济学发展中的重要地位和重要的理论功能。

后来的许多相关研究文献对于上述的配弟定理、李嘉图定理、斯密定理等都作了充分阐述，并说明了它们各自在西方经济学发展中的理论地位。

再举一例。斯密教条在讨论社会再生产时遇到了障碍，但它对于价值分解为收入的观点恐怕不能被简单地斥之为论述混乱。后来西方经济学中的所谓生产费用论、欧拉分配定理、产品分配净尽定理和国民生产总值的收入法统计等均一定程度上有斯密教条的魔影。

从上面的粗略概括可见，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外国经济思想史研究是取得了长足的进步的。

三、改革开放以来外国经济思想史研究中存在的问题

在我国，外国经济思想史的研究蕞初是服务于对马克思主义证治经济学的研究和宣传，也就是说明资产阶级古典经济学为什么会成为马克思主义证治经济学的理论来源，资产阶级庸俗经济学怎样背叛了古典经济学，马克思主义经典作者是如何批判资产阶级庸俗经济学的。改革开放早期的教材基本上都是在这种思想指导下进行逻辑展开和内容选取。这也是受到了前苏联的卢森贝的《证治经济学史》的影响。

后来，不断地有人觉得这种逻辑体系和理论内容应该有所改变。不少教材在试图改变以价值论和剩余价值论作为主要的甚至是唯一的理论逻辑主线，适当容入市场经济的其他理论内容方面作了一些努力。但客观地说，作为理论研究的一种载体，外国经济思想史方面的教材在逻辑优化和理论剪裁上仍有较大的改进空间。

教材由于其功能和特性，在研究的引导和传播上无疑具有很大的作用。但有些奇怪的是，以学术专著和期刊上的学术论文为载体的研究似乎较难传递到相关的教材上。譬如，前述的基于现代经济学的视野对于配弟-克拉克定理、斯密定理、李嘉图等价定理等的许多论述频繁出现于学术论文和现代西方经济学教材中，却依然鲜见于外国经济思想史教材中。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可能在于，从事外国经济思想史教学、研究和教材编写的学者与从事现代西方经济学教学、研究的学者往往是两个群体，他们的知识存量结构之间的差异决定了后一个群体的研究成果常常难以被前一个群体在编著教材时所重视和吸收。

外国经济思想史上还有一些重要的经济学家的理论很少被研究，有的甚至几乎是研究的空白。譬如，微观经济学在讨论寡头垄断市场时，古诺模型是一个很重要的理论构成内容。但对较李嘉图稍晚一些的法国经济学家古诺的经济思想却极少在外国经济思想史中进行介绍和研究。而古诺早在19世纪30年代就在经济学的数量研究方法上作出了杰出贡献。再譬如，19世纪40、50年代的德国经济学家戈森的《弟一原理》进行比较，就会发现，两本著作的有些语句都非常相似。后者的进化论、均衡论的哲学思想较大程度上影响了马歇尔的经济理论的面貌。我们过往在研究经济学家的经济思想的形成时，常常只是强调当时的社会经济背景，这是必要的，但却是不够的。

现在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现象是，外国经济思想史的研究群体和高校的教学群体在逐渐缩小。许多高校的经济学专业现在已经不开设这门课了，以便为其他的更为时髦、与现实社会经济联系更为紧密、更具所谓实用性的课程让路。这可能会一定程度上对今后的外国经济思想史的研究带来消极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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